美国市政债券危机渐退

赫伯特-西姆斯公司(Herbert  J. Sims&Co., Inc)是美国一家经营固定收益的投资银行，政府债券是其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业务。不久前华尔街知名分析师梅勒迪斯·惠特尼预言多达100多个城市有可能在明年宣告破产，在全美债券市场上掀起一片恐慌。西姆斯公司的很多客户也纷纷要求从债券市场上撤款。

“但是，我们说服了大部分的客户将钱留下来。”西姆斯公司高级副总裁迪科·拉肯(Dick Larkin)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时说。

去年年底，曾经在2008年因预言花旗银行将要垮台而名噪一时的分析师惠特尼在美国CBS60分钟栏目里，预言美国在2011年将要有100多个城市破产，政府债券市场将会出现类似于2008年银行业那样的巨大危机，会有成千上万亿的违约损失。此言一出，政府债券市场一片慌乱。在2010年的最后两个月，个人投资者从政府债券基金里撤资达到130亿美元。

争议债券风险

惠特尼的断言后来受到广泛质疑，甚至被指是服务其要成立的债券评级公司。在政府债券市场已经浸淫35年之久的拉肯认为，惠特尼此番言论极端不负责任。

“政府债券市场确实有可能会有些违约出现，”拉肯对本报记者表示，“但到期违约的政府债券，不会超过1%。”

彭博社市政债券专栏作家乔伊·梅塞克对惠特尼的惊世言论也表示不解，认为“数千亿美元”只是为了吸引眼球。他说，历史上出现地方债务违约最多的一年为2008年，违约总价值为82亿美元。按照梅塞克预计，2011年将有100到200个市政债券违约，涉及金额将会从50亿到100亿美元不等。

很多经济学家认为美国州政府债券危机对正在复苏的美国经济造成潜在的威胁。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利茨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说，美国经济在2012年会面临比较大的风险，其中之一就是州政府将面临非常严重的危机。而“末日博士”鲁比尼的咨询公司在最近一份报告中说，未来五年里会有1000亿美元的州和地方政府债券可能违约，并影响美国经济的康复。

但是鲁比尼的报告结论是，大中型的城市和郡并不存在债券违约的巨大风险。他认为大部分违约出现在特别的政府工程或者是创收不力的实体发放的债券，违约会是一些孤立的事件，并没有系统的风险。

从历史上看，市政债券违约的幅度要大大低于惠特尼和鲁比尼的预测。很多人认为目前对于市政债券危机的担忧有夸大之嫌。不过，巨额的财政缺口，缺乏资金支持的养老体系以及退休人员医疗保险债务引起了对各个州政府偿还债务的能力的广泛质疑，各州的信用等级也被纷纷降级，也因此才会出现过去四个月的市政债券风暴。

州政府偿债能力堪忧

市政债券的投资者们开始越来越关心一些州偿还债务的能力。因为经济危机引起的税收锐减，使得全美州政府在下一个财政年总共面临1250亿美元预算赤字。以加利福尼亚为例，加利福尼亚的财政赤字从66亿美元增加到193亿美元。伊利诺斯州亦负债累累，面临将近150亿美元的赤字。该州众议员沃尔什(Walsh)在国会听证会上也承认，州内财政一团糟。今年1月，州立法通过了临时提高公司和私人收入税高达65%，并限制政府开支，裁减医疗保险，才得以应对危机。

就连居民普遍较富有，房产税全美最高的新泽西州也不例外。新州现在有将近330亿美元的债务，属于全美最高的州之一。标准普尔在2月初将新泽西州的债务等级从AA降至AA-。

美国法律不允许州政府破产，但是各个州严重的局势已经让国会在2月初的时候召开了听证会，来探讨是否应该改变联邦法，使各州可以申请破产并由联邦政府来为州和地方制定养老金信息披露标准。

宾州大学法学教授大卫·斯克尔(David Skeel)在听证会上说，破产应该是州政府的最后选择，各州能够因此获得机会对各种义务，比如政府工作人员的合同、福利以及债券合同等进行重新谈判。

预算和政策中心(the Centeron Budgetand Policy Priorities，美国非营利性组织)的高级顾问艾瑞斯·莱唯(Iris Lav)也出席了当日的听证会，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莱唯说：“州政府不需要被救助，他们可以自己管理自己的债务，也没有任何州政府要求救助。新泽西州长期不支付其退休系统，目前在这方面的债务就已经达到了540亿美元。即便这样也并没有使他们的债券产生危险。”

从历史数据上看，美国州和地方政府破产先例极少，在大约3万亿美元的市政债券市场中违约的几率是比较小的。根据穆迪投资者服务的数据，拥有投资评级的市政债券的平均违约率只有0.03%，比同等级别的公司债券要低很多。

其中最著名的是1994年加利福尼亚州橘子郡在亏损16亿美元之后宣告破产，成为美国政府级别最高的破产先例。最近的是2010年宾州的哈里斯堡(Harrisburg)。不过即使是在橘子郡政府破产的情况下，最后的债券投资者还是拿回了全额的投资。纽约州政府也在1975年的时候财政几近破产，但随后不久投资者不仅拿回了全额的投资，还有利息。莱唯认为，州政府其实并不需要支付所有的债务，只要能按时支付利息就不会违约。

“他们是仅次于国债的第二个最安全的投资渠道。”迪科·拉肯对本报说。

当然违约率不是零。市政债券有很多种，那些和一个具体的实体建设绑在一起的风险最大。这也是鲁比尼在报告中所指出的特别的政府工程的债券。

市政债券迎来购买良机?

目前来说，市政债券市场经历的恐慌已逐渐减退。汤姆森路透的数据显示，在过去几周内，市政债券的价格上升，10年期债券的收益率从3.46%下降到了3.07%，但是仍然比去年11月份大量抛售之前的收益率高50个基点。

州和当地政府的财政状况随着经济的恢复也有所好转。根据纽约州立大学尼尔森·洛克菲勒政府研究所(Nelson A Rockefeller Instituteof Government)的初步数据，从去年10月到12月，41个州的收入比上年相比上升了6.9%。该组织说，如果这一数据能够最终确认，那么将会是自2006年第二季度以来最高的增长。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市政债券专家对市场持乐观的态度。根据加拿大皇家银行资本市场(RBC Capital Markets)最近做的调查，27%的债券发行人，银行家和律师相信州和地方政府的收入会在两年内回到危机前的水平。而去年10月份一个相似的调查中，只有3%的人持同样的观点。

“现在实际上是购买市政债券的良机，”亚伯研究与贸易公司(Arbor Researchand Trading)市政债券主管罗布·罗文布里(Rob Novembre)在接受采访时说，“过去几个月的慌乱使得价格下跌，现在各州财政正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市场情况转好很多，是进入的良机。”

不过，今年新发行的市政债券规模要小很多。根据汤姆森路透的资料，截至3月初，共发行了315亿美元的债务。上一次售出如此之少的债券是在11年前。其中一个原因是过去几个月的市场抛售使得新发行的债券减少，债券销售也很缓慢。另外，去年年底基础设施债务(Build America Bondprogram)的联邦补贴到期，很多政府为争得补贴都赶在年底之前发行债券集资。

新发行债券减少意味着基础设施和其他政府资助的项目会延迟，也使有些投资者对于目前债券市场的稳定有所怀疑。“新发行的债券减少有利于稳定和提高市场上的价格。”罗文布里对本报记者表示，尽管有很多负面的新闻，现在市政市场依然表现不错,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发行的债券少了，供应减少，价格自然就提高。

罗文布里认为，在下个月州和地方政府的财政预算都确定后，他们会开始发行新的债券，但是发行量的增加也并不会过度。因为各级政府已经大幅削减开支，所以借钱的需求也会降低。